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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阳庆收起竹简，重新坐下，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着王离，缓缓道：“王公子既然如此说了，将来走的时候，老夫定然会派弟子随行。”

    王离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
    阳庆继续道：“据老夫所知，王家应该也养了不少医师。毕竟武成侯府家大业大，府中常年备着医师，这我们都知道。到时，老夫派百名弟子前往，加上王家自己的医师，应该足矣。”

    “百名弟子？”王离几乎是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他本以为，能请到二三十人就不错了。

    百名弟子，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
    阳庆看着他惊讶的表情，微微一笑：“怎么？嫌多了？”

    王离连忙摇头：“不不不，晚辈只是……没想到先生如此慷慨。”

    阳庆摆摆手：“不是老夫慷慨。是皇帝要征伐天下，他们医家自然也该效一份力。况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那海外之地，确实太神秘了。老夫虽然年迈，去不了了，但让弟子们去看看，也是好的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王离面前，目光郑重：“不过，王公子要答应老夫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王离肃然：“先生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那些弟子，是老夫的心血。你要善待他们。到了海外，不要把他们当工具使唤。要让他们有书读，有药采，有病人可治。他们要研究草药，要著书立说，要传承医道。这些，你要答应老夫。”

    王离深深一揖：“先生放心。王离对天起誓，定当善待每一位医家弟子。到了海外，王离会为他们建医馆，建药庐，建学堂。让他们有地方治病，有地方研究，有地方传道。王离若违此誓，天打雷劈。”

    阳庆看着他，良久，点了点头：“好。老夫信你。”

    王离直起身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。他再次对阳庆行了一礼：“如此，王离便在此先行谢过阳庆先生了。晚辈告辞。”

    阳庆送他到门口。

    夜风清凉，桂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。

    王离走出黔首堂，回头看了一眼。阳庆站在门口，灯火在他身后勾勒出一个瘦削而挺拔的轮廓。

    “先生留步。”王离拱手。

    阳庆点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王离转身，大步走进夜色中。

    他的步伐轻快，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。

    第一步，迈出去了。

    而且迈得比他想象的更稳。

    阳庆站在门口，目送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。

    夜风拂过他的白发，他忽然感到一阵疲惫。

    不是身体的疲惫，是心神的疲惫。他转身走回堂内，在木桌后面坐下，望着跳动的烛火，陷入了沉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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